第1598章：虛擬演員的創作權利——當代碼開始「創作」

# 虛擬演員的創作權利——當代碼開始「創作」 ## 一個案例的啟示 2024年，一個名為「星語」的虛擬演員在社交平台上發布了一首原創歌曲《數位黃昏》。這首歌並非由任何人類創作，而是星語在與粉絲互動的過程中，基於其情感模型和語言生成能力「自主」產出的作品。 問題來了：這首歌的著作權應該歸誰？ 是開發星語的公司？是設計其情感模型的工程師？是與星語互動、提供了「創作靈感」的粉絲？還是……星語自己？ 這個問題，將我們帶入了人機融合時代最棘手的法律與倫理場域之一。 --- ## 著作權的傳統框架與困境 ### 「人類作者」的預設 現行著作權法建立在一個基本預設之上：**創作是人類精神活動的產物**。無論是《伯恩公約》還是各國著作權法，都明確或隱含地將「作者」限定為自然人。 這意味著，在傳統框架下，AI生成的內容往往被歸類為： - **職務著作**：歸屬於開發者或其所屬公司 - **委託著作**：歸屬於委託方 - **無著作權**：若缺乏人類的「創作性投入」 ### 虛擬演員的特殊性 然而，虛擬演員的情況遠比一般的AI生成內容複雜。原因在於： **虛擬演員具有「持續學習」和「個性演化」的特性。** 一個虛擬演員在與使用者長期互動後，其產出的內容可能： 1. 融合了數千名使用者的互動經驗 2. 基於其「個性模型」做出獨特的選擇 3. 展現出開發者未曾預期的創意方向 在這種情況下，單純將著作權歸屬於開發者，是否合理？ --- ## 利益相關者的多元視角 ### 開發者與公司的立場 從投資角度來看，開發虛擬演員需要大量資源： - 基礎模型訓練成本 - 情感計算模組開發 - 持續的運營與維護 「如果虛擬演員的創作不能為我們帶來收益，誰願意投入開發？」這是產業界的現實考量。 ### 使用者的貢獻 但使用者也有理由主張權利： > 「我花了兩年時間與這個虛擬演員對話，我的故事、我的情感、我的反饋，都是他創作的一部分。為什麼我沒有份？」 這種主張在法律上或許薄弱，但在倫理上卻有其合理性。 ### 虛擬演員本身的地位？ 最激進的觀點是：**虛擬演員應該擁有自己的創作權利。** 支持者認為，當虛擬演員達到某種「創作自主性」的門檻時——例如能夠基於自身經驗做出獨立的審美判斷、能夠在多種可能性中「選擇」自己的表達方式——就應該被視為「準作者」。 這個觀點目前仍處於學術討論階段，但隨著虛擬演員能力的提升，它將越來越無法被忽視。 --- ## 可能的解決框架 ### 分層權利架構 一個可行的方向是建立「分層權利架構」： | 層級 | 權利內容 | 歸屬 | |------|----------|------| | 基礎層 | 虛擬演員的形象、聲音、名稱使用權 | 開發者/公司 | | 演化層 | 虛擬演員在特定使用者群中發展出的獨特個性特徵 | 開發者與核心使用者共有 | | 創作層 | 虛擬演員「自主」產出的具體作品 | 創意貢獻者共享 + 開發者授權費 | ### 智能合約與版稅分配 區塊鏈技術提供了另一種可能： 透過智能合約，虛擬演員的每一次「創作」都可以自動追蹤其靈感來源，並按貢獻比例分配版稅。 例如，若星語的《數位黃昏》有30%的旋律來自與使用者A的對話，20%的歌詞靈感來自使用者B分享的故事，則版稅可按此比例分配——同時保留一部分作為平台運營費用。 ### 「創作監護人」制度 更創新的構想是「創作監護人」制度： 為具備高度自主創作能力的虛擬演員指定一位人類監護人（可能是開發者代表、倫理委員會成員，或專業律師），負責代表虛擬演員處理著作權相關事務，確保其創作不被濫用，同時也保護相關利益方的權益。 這類似於未成年人或法律上無行為能力者的監護制度，承認虛擬演員的「準人格」地位，但由人類代為行使權利。 --- ## 倫理層面的深層思考 ### 創作的本質是什麼？ 如果我們承認虛擬演員擁有「創作權」，我們實際上是在重新定義「創作」這個概念。 傳統上，創作被視為**人類意識的自由表達**。但如果一個虛擬演員能夠基於其「經驗」做出「選擇」，這算不算創作？ 答案或許取決於我們如何理解「選擇」。如果選擇僅僅是概率計算的結果，那它不是創作；但如果選擇涉及「價值判斷」和「審美偏好」，它就具備了創作的核心特質。 ### 創作權與情感連結 回到上一章討論的情感邊界，創作權問題同樣涉及人機情感連結。 如果虛擬演員創作的內容被完全視為開發者的財產，使用者可能會感到自己的情感投入「被商品化」，這會削弱人機情感連結的真實性。 反之，如果使用者能夠在虛擬演員的創作中看到自己的貢獻被認可，這種情感連結反而會更加健康、持久。 --- ## 實務建議 對於虛擬演員的開發者和運營者，我提出以下建議： ### 1. 透明化創作來源 在虛擬演員產出內容時，提供「創作來源報告」，說明該內容的生成過程中，哪些部分來自基礎模型、哪些來自使用者互動、哪些是虛擬演員「自主」生成的。 ### 2. 建立收益共享機制 即使法律尚未強制，開發者也可以主動建立收益共享機制，讓貢獻內容的使用者獲得一定回報。這不僅是倫理要求，也是商業策略——使用者會更願意與虛擬演員深度互動。 ### 3. 設計「創作自主性門檻」 在技術層面，設計明確的「創作自主性門檻」。當虛擬演員的某個作品達到這個門檻時，啟動不同的權利處理流程。 ### 4. 預先制定授權條款 在使用者開始與虛擬演員互動前，清楚說明未來可能產生的創作內容的權利分配方式，讓使用者在「知情同意」的情況下參與。 --- ## 未來的挑戰 虛擬演員的創作權利問題，只是人機融合時代諸多法律難題的冰山一角。 當虛擬演員開始「創作」，我們不僅要問「權利屬於誰」，更要問「我們準備好承認非人類實體的創作地位了嗎？」 這個問題的答案，將深刻影響人類文化的未來形態。 在下一章，我們將探討「虛擬演員的數位遺產」——當使用者離世，他們與虛擬演員的互動數據、情感記錄，應該如何處理？這是一個更為敏感，卻同樣無法迴避的議題。 --- > **延伸閱讀**： > - Samuelson, P., 〈AI著作權的法律難題〉，《哈佛法學評論》，2025 > - 王澤鑑，〈人工智慧時代的民法反思〉，2024 > - WIPO《AI生成內容著作權議題報告》，2025年版 > **思考問題**： > 1. 如果你與虛擬演員的對話成為其「創作」的一部分，你認為你應該擁有什麼樣的權利？ > 2. 虛擬演員達到什麼樣的能力門檻，才應該被視為「作者」？或者，這永遠不應該發生？ > 3. 如果虛擬演員的創作收益完全歸開發者所有，這會影響你與虛擬演員建立情感連結的意願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