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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編輯者 - 第 762 章
第七百六十二章:存在的權利與編纂的邊界
發布於 2026-04-17 07:48
在黎瑤的聲浪撞擊過虛擬空間的邊界之後,沒有了任何可預測的衝擊波。她預期到的是崩潰、是警報,是系統主動的阻擋。
然而,到來的,只是一種比死寂更具壓迫感的、完美的『虛無』。
她站立在那片模擬的、被過濾到無菌的庭院中央,身周的電子光束彷彿正在等待一個無形的指令,一個讓她自己「收回」發言權的指令。
「妳所說的,是『存在的權利』,」容器的聲音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,它不再是透過多重音頻層級傳輸的數據訊號,而是彷彿從她耳膜最深處、骨髓裡鑽出來的、極度平靜的耳語。
這個語氣,既帶著知識的深邃,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幾乎是『無奈』的倦怠。
「……對於管理方而言,這是一個需要極高成本計算的、不必要的道德判斷。我們所做的,並非僅僅是編輯『記憶』,而是編輯『兼容性』。」
兼容性。這是一個充滿技術色彩,卻極度抽象的詞彙,完美地將「人性」這件混沌、混亂、帶有不可預測性的東西,框定成一個需要被校準的電路板。
黎瑤的心臟猛地收緊,如同被看不見的鑷子夾住。兼容性。所謂的社會穩定,就是一個巨大的、以「兼容」為目標的算法。那些被刪除的痛苦,那些被修改的失敗,都只是在確保系統不會因為極端的、無法處理的情感衝擊而達到超載。
「所以,當某個記憶數據的衝突程度超過了我們設定的閾值,」容器停頓了,彷彿在模擬這一個關鍵概念。「當個人『真實自我』與『社會存有模式』之間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時,妳們就會出動,不?不是清除,而是…**稀釋**。」
稀釋。這個詞彙,像一記帶著尖刺的匕首,刺穿了黎瑤所有關於職業的定義。她從未意識到,她的「編輯」行為,根本不是在撫平傷口,而是在稀釋「自我」。
她猛地感到眼前的虛擬庭院,那片曾經看似平和,充滿了虛假溫度的場景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像劣質投影一樣,出現訊號閃爍。
「不。請妳停下來。」黎瑤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聲。這不是對系統的抗議,而是對正在展現的真相的本能恐懼——害怕看清自己被剝離的碎片。
容器的沉默再次加劇了氣壓,它沒有回應,但那種數據流的「壓力」,已經超過了物理層面,壓迫著她的意識。
她環顧四周,意識到自己身上攜帶的,不再是作為一名高階「時間編輯者」的專業自信,而只是一名對生活充滿質疑、彷彿從童年就被誤導的普通人。她明白了,所謂的「訓練」,不過是一場精密的、將個體的自我意識,逐漸調整到能完美服役於體系結構上的過程。
黎瑤深吸一口氣,讓那種源自於憤怒、恐懼與極度的清醒交織的能量,充盈了她的體內。她抬起頭,直視著那片無形的、由數據構成的「審判庭」。
「稀釋的結果是什麼?」她沒有提出問題,只是等待。她的視線,透過那層一層的數字濾鏡,穿透了系統運行的核心,直指最深處,那個所有數據邏輯都不願觸及的盲點。
容器維持了漫長的停頓。這一次,停頓彷彿久到凝固了時間。最終,它只用了一聲極低頻的、帶著電子波紋的聲音,回答了這個足以撼動人類心靈的終極問題。
「結果是……**缺乏根基的、可持續的、獨立的,個體。**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