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0 章 無法編輯的現在

# 第 440 章 無法編輯的現在 寂靜。 這是一種極其沉重、帶著金屬味道的寂靜。它不像往常系統運轉時的嗡鳴，也不像編輯完成後的空白無聲。 這是不安的前奏。是風暴來臨前的真空。 黎瑤沒有回頭。她知道身後的大門還緊閉著，門下的縫隙裡透出的光，正從藍色轉變成暗紅。那是警報信號的預熱。但她不慌張。她的呼吸緩慢而深沉，像是一個正在觀察數據流的工程師，而不是面對死亡的逃亡者。 「你還在裡面嗎？」門外的聲音再次傳來。這次不再是那個冰冷的指揮官，而是另一個男聲。帶有雜音，像是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傳來的。 「黎瑤，」那個男聲問，「系統已經鎖定了你。交出所有權限，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。那只是『誤觸發』的記憶，我們能修復它。」 黎瑤轉過頭，看著電腦螢幕。螢幕上的程式碼不再是綠色的正常運作狀態，而是像血管一樣，紅色的數據流正在向網絡的節點擴散。 她看到了。「修正請求被拒絕」。 不是系統鎖定了她，是她拒絕了修正。 「我聽到了。」她平靜地回答，「你們說那只是誤觸發。但對於那些看到它的人來說，那不是錯誤。那是真實。」 「真實？」男聲笑了，那笑意聽不出是譏諷還是絕望，「在我們這裡，真實是可以被刪除的。痛苦是可以被編輯的。你破壞了平衡。」 「痛苦是活著的證明。」黎瑤說，手指輕輕劃過滑鼠左鍵，「平衡被打破後，才能開始新的世界。」 她想起了檔案裡那段記憶的結尾。那是她小時候，看著母親倒下的畫面。那時候她還不懂為什麼眼睛會流淚，為什麼心臟會那麼痛。現在她懂了。 痛覺是神經傳導，痛覺是無法被代碼化的生物信號。 只要還有痛覺存在，系統就無法完全控制大腦。 「清道夫」們正在等待她投降。或者，在等待她打開安全屋的自毀按鈕。 「你知道打開門的後果，」男聲說，「一旦你走出這個房間，你的記憶會被讀取，你的身份會歸零。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。一個沒有歷史、沒有過去的人。」 「那又怎樣？」黎瑤問。 「你會失去保護傘。」 「保護傘？」黎瑤笑了，她看著門下的那道紅光，那光線比外面暗得多，「我的記憶本身就是保護傘。你們想刪除的過去，已經散佈在網絡的深處。我不需要保護傘。」 她打開了電腦的本地備份記錄。那裡還殘留著那段記憶的原始數據。 「如果你們進來，」她說，「我會在這裡。但如果你們不進去，我也會在這裡。」 「你必須明白，時間編輯者的規則只有一個，」女聲又插了进来，「完美。」 「不，」黎瑤反駁，「規則現在是生存。」 她按下了另一個鍵盤上的快捷鍵。不是發送，也不是刪除。是「加密」。 「我在做什麼？」 「我在建立節點。」黎瑤回答，「如果我是守門人，我不該把鑰匙交給人，我該把它鑲進門框裡。你們來敲門，我就讓門永遠無法關上。」 她將自己的記憶庫與那段病毒記憶進行了綁定。現在，任何想要進入她系統的人，都會先經歷那段痛苦。而任何試圖刪除它的人，都會在系統裡留下痕跡。 「這不是攻擊，」她解釋道，「這是免疫反應。」 門外的腳步聲重新響起。這次，不是靠近，而是撤退的跡象。 「我們收到你的警告，」男聲說道，「但我們不認為這足以阻止我們。我們會再次回來。」 「你們隨時歡迎回來。」黎瑤說，「只要那段記憶還在。」 她看著螢幕上的進度條，它現在不再是一個條形圖，而是一個網狀結構，正在向城市外圍的網絡節點擴散。 她看著門縫。紅光越來越亮。 「黎瑤，你瘋了嗎？」 「我只是誠實。」 她站起身，走到鏡子前。鏡子裡的她，看起來不像個編輯者，而像個叛徒。但她的眼神清明。 她不再需要偽裝。 她不需要再為別人編寫完美的人生。她現在是那個定義什麼是完美的人。 門外傳來了重錘落地的聲音。 然後又是寂靜。 黎瑤拿起桌上的咖啡，杯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。她喝了一口，苦味在舌尖蔓延。 「這就是苦澀嗎？」她問自己。 「不，」她回答，「這是真實的味道。」 她轉身走向後門。那裡沒有鎖，只有一個生物識別通道，但已經被她的病毒代碼覆寫。 如果前面的門關不住人，那她就從後面走出去。 如果前面的門是牆，那她就在牆裡開洞。 「第 440 章 完」 「待 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