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2 章 雨夜的落點

## 第 442 章 雨夜的落點 滑翔翼發出機械轉動的聲音，金屬翼翼尖在夜空中划出輕微的哨音。 黎瑤落地時，靴底的防滑釘抓進積水的泥地，膝蓋重重一響，她跪倒在廢棄的地下通道入口處。這裡是城市的盲點，沒有信號，沒有監控，只有雨水從混凝土裂縫間滲下的聲音，像是一種古老的滴答聲。 「呼——呼——」 她大口喘著氣，肺部灌滿涼意。滑翔翼收攏到背部，重量減輕了一半，卻還是像掛在身上的負擔。她扶著腰站起來，看著手中發光的盒子。這東西太重了，卻又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因為它裡面沒有肉體，只有靈魂的殘片。 她將盒子握在掌心，那微溫的觸感讓她聯想起某種生體組織。這是她的記憶，被編輯、被剝離、再被歸檔後的殘渣。 「這座城市需要什麼？」她低聲自問，聲音被雨聲吞沒。 「快樂。」 「快樂是怎麼來的？」 「刪除痛苦，加添榮耀。」 「但痛苦是真的嗎？」 她沒有答案。只有風吹過空洞鐵軌的聲音，和遠處無人機旋翼嗡嗡的響動。 她必須離開這。但去哪？ 城市很大，大得像一個巨大的培養皿，每一處都是數據的節點。她需要一個真正的『空」。 她打開盒子側邊的一道暗格，從裡面取出一張晶片。那上面沒有刻字，只有一個被燒焦的編號，像是某種失敗的實驗品標籤。 「你醒了嗎？」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。 不是追兵，不是系統，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那聲音帶著喘息，帶著焦急，像是一個躲藏已久的聲音。 黎瑤猛地回頭，手按在腰間的防衛武器上。 「誰？」 「是我。我是『清理者』。」 「清理者？」 「我是負責清理那些被遺忘記憶的人。」 她從陰影中走出來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外套，臉上沾滿泥濘，卻露出一絲微笑。那微笑沒有温度，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。 「你為什麼幫我？」黎瑤問。 「因為我也有一個記憶。」清理者說，「一個關於我母親的記憶。她也說，她是被編輯過的。」 「你的記憶在哪？」 「在另一個盒子裡。」清理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「但我不想再被編輯了。我想保留痛苦。我想保留所有不完美的部分。」 「為什麼？」 「因為不完美，才證明我們存在過。」 黎瑤看著眼前的人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。這個人，這個清理者，為什麼要背叛系統？為什麼要保留那些被視為廢品的痛苦？ 「系統在追我，他們在追你。」黎瑤說。 「我知道。我追蹤過你的信號。他們想拿回那個盒子。」 「為什麼？」 「因為那個盒子里裝的不是記憶，是鑰匙。」清理者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圓盤，「它可以破解記憶網絡的底層代碼。它告訴我們，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悲劇，都是有人故意設計出來的。」 「設計？」 「是的。」清理者說，「當前的記憶交易，讓富人可以購買幸福，而貧窮的人，他們的痛苦被剝離，轉賣給那些需要『刺激』的大腦。而那些被剝離的痛苦，被編成數據，變成他們可以隨意刪除的垃圾。但那垃圾的源頭，是真實的人。」 「所以，這個盒子……」 「這個盒子裡，是你的母親。也是所有被遺忘者的母親。」 黎瑤的手顫抖了。 「你確定嗎？」她問。 「我確定。」清理者說，「我們必須離開這裡。現在，系統已經察覺到我們的位置了。」 她抬頭看天空，紅色的光芒已經逼近，像是一雙隻眼。 「我們去哪？」 「去『源』。」 「源是什麼？」 「記憶生成的工廠。」 「那我們去破壞它？」 「不。」清理者搖搖頭，「我們去修改它。我們要告訴所有人，痛苦是真實的，不完美才是我們。」 「修改它？」 「讓每個人重新選擇。不是刪除痛苦，而是擁抱它。」 黎瑤深吸一口氣，雨水的氣味混合著鐵鏽的味道。 「這很困難。」 「我知道。但如果不做，我們就還是機器人。」 她看著清理者，兩人相對而立，像是一對在時間洪流中逆流而上的船夫。 「好。」黎瑤說，「我們走吧。」 她轉身，看向遠處的隧道口。那裡有兩條路，一條是順著系統的方向，回到那個安全但虛假的舒適圈；另一條，是走向未知的黑暗，走向記憶的工廠。 「走吧。」她重複說。 雨更大了，霓虹燈在積水中反射出破碎的光芒，像無數隻眼睛在哭泣。 他們走進黑暗，背著那個盒子，背著那個真相，走向那個沒有網絡的地方。 「第 442 章 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