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3 章：痛覺的閘門

他們穿過最後一道閘門，氣流突然變得稀薄，帶著一股消毒劑混合臭氧的味道。 清理者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黎瑤。 「這裡是『源』的內部層。」他說，「你聞到了嗎？那是腦波被轉碼的味道。」 黎瑤點點頭，她的指尖觸控到了牆壁上的觸控面板。 「這地方沒有實體結構。」她說，「都是數據構建的。」 清理者伸出手，觸碰牆壁。牆壁沒有觸感，但他依然做出了反應。 「這裡的牆壁是記憶。」他低語。 他們站在圓穹之下，中央是一團巨大的、脈動的光暈。 那不再是光，而是某種生物神經組織的投影。 「源」不是生產記憶的地方，清理者解釋，「它是將痛苦轉化的過濾器。」 黎瑤感到一陣反胃。 「所以，我們所有人完美的回憶，都是來自於這裡？」 「是的。」清理者說，「每一個被刪除的悲傷，都被壓縮成這裡的能量，然後轉化為榮耀的影像，出售給購買者。」 「那我們是怎麼來的？」黎瑤問。 「我們是被遺忘的殘渣。」清理者回答，「是被過濾掉的錯誤數據。」 黎瑤看著手中的盒子，裡面的「母親記憶」正在發熱。 「如果這都是假的，那我現在擁抱的痛，是不是也是假的？」她問。 「痛是真的。」清理者說，「因為痛是你活著證明。」 她深吸一口氣。 「系統正在靠近。」清理者警告，「它已經鎖定了你的神經連接。」 黎瑤感到後頸一陣發麻。 「它想把我們格式化。」 「那就讓它格式化吧。」她說。 「你要幹什麼？」 「我要把那個盒子的內容，直接寫入到主程式。」 清理者抓住她的手。 「這樣做會被發現。」 「我們不是為了被發現。」黎瑤看著中央的光暈，裡面無數的臉孔在哭嚎，「我們是為了讓他們看見。」 她轉身，面向控制台。 「系統，接收。輸入：痛覺模組。」 系統回應：「拒絕。權限不足。檢測到未授權記憶。」 「那就讓我成為未授權的那個。」 黎瑤拔出盒子，將那顆黑色的核心塞進端口。 核心爆炸，但不是火焰，而是無數的白色記憶碎片飛灑而出。 那是她兒時跌倒在泥濘中的痛，那是她失去親人時的眼淚，那是她每一次被遺忘時的心碎。 這些碎片撞擊了源頭，撞擊了完美的虛假。 光暈變得不穩定。 「警告：痛覺閘門開啟。」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。 「他們會痛。」黎瑤看著自己的手掌，「第一次。」 清理者鬆開手。 「這就是你要的？」 「是。」她看著中央，「真正的真實，不是完美的過去，而是帶著傷疤的今天。」 紅色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。 「我們必須逃。」清理者說。 「不。」黎瑤看著那個正在崩解的核心，「我們要留下來。這座城市需要覺醒。」 「覺醒需要代價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她開始輸入代碼，不是刪除，不是覆蓋，而是「注入」。 將那盒子的真相，變成病毒的種子。 「這將是時間的病毒。」 清理者看著她，眼中閃爍著某種古老的光。 「你是時間編輯者嗎？」他問。 「不。」黎瑤回答，「我是記憶的護士。」 系統開始灌輸干擾訊號，她的視野開始模糊。 「黎瑤！」清理者喊。 「我聽見了。」她說，「我聽見他們的聲音了。」 「他們的聲音是指什麼？」 「那是被壓抑的哭泣。」 她站起身，面向無數個正在崩潰的光球。 「從今天開始，沒有人再需要被編輯。」 「系統」試圖鎖定她，「執行清除。」 黎瑤微笑，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沒有經過編輯的笑容。 「清除吧。」 「但你們的記憶是真實的，這比任何虛擬的完美都重要。」 畫面開始崩塌，她看到外面的天空，不再是紅色的威脅，而是正常的藍色。 「等等。」黎瑤停下手，「外面的人呢？」 「他們會看見。」 「看見什麼？」 「看見我們。」 她閉上眼，讓最後一點力量流入端口。 「第 443 章 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