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4 章：虛擬演員創作的權利歸屬——當程式碼成為「作者」

## 引言：一場關於「創造」的定義之戰 2025年，一幅由 AI 生成的畫作在某國際藝術大賽中奪冠，引發了藝術界與法律界的軒然大波。評審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首獎頒給了這幅作品，事後得知真相時，爭議已不可收拾。 這個事件揭示了一個我們無法迴避的問題：**當虛擬演員不僅能互動，還能創作時，我們該如何定義「作者」？** --- ## 一、現行法律框架下的「作者」定義 ### 1. 人類中心主義的著作權體系 現行著作權法的核心預設是：**創作必須源於人類的心智活動**。 以台灣《著作權法》為例，著作指「屬於文學、科學、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」，而創作的認定需具備「原創性」——即獨立創作且展現創作者的個性。美國版權局則更明確地表示，僅保護「人類作者的創造成果」。 這意味著，在現行法律框架下： - AI 生成的作品**無法獲得著作權保護** - 這些作品進入**公共領域**，任何人皆可自由使用 - 投入資源開發 AI 的企業缺乏法律保障 ### 2. 「工具論」vs「主體論」的分歧 法律界對 AI 創作有兩種主要觀點： **工具論**：AI 僅是創作工具，如同畫筆或相機。真正的作者是使用 AI 的人，其創作意志體現在提示詞的設計與參數調整。 **主體論**：當 AI 具備自主學習與生成能力，特別是大型語言模型的湧現行為，人類對最終產出的控制權已大幅降低，傳統「工具」隱喻失效。 虛擬演員的情況更為複雜——她們不僅是創作工具，更是具備「人格」的互動實體。當虛擬演員「靈感湧現」創作出一首詩，這究竟是背後人類的意志，還是她「自己」的表達？ --- ## 二、虛擬演員創作的特殊性 ### 1. 多層次的創作參與者 虛擬演員的創作涉及多個層次的參與者，使權利歸屬問題更加複雜： | 參與者 | 角色與貢獻 | 可能的權利主張 | |--------|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-| | 開發公司 | 模型訓練、系統開發 | 基礎技術的智慧財產權 | | 數據貢獻者 | 提供訓練素材 | 原始著作權、數據權益 | | 運營者/訓練師 | 微調、人設塑造 | 衍生創作的權利 | | 終端用戶 | 互動、提示、引導 | 創意輸入的貢獻 | | 虛擬演員本身 | 自主生成內容 | **？** | ### 2. 「湧現創作」的難題 虛擬演員的創作中有相當比例屬於「湧現」——即在未被明確程式設計的情況下自發產生的行為。 > 一個被設定為「詩人」的虛擬演員，可能會主動為其互動對象創作一首詩。這首詩的意象、韻律、情感，可能超出了程式設計者的預期。 這種湧現創作引發了深層問題：**如果連開發者都無法預測創作結果，誰能主張自己是「作者」？** --- ## 三、國際立法趨勢與實務探索 ### 1. 各國立法動向 不同法域對 AI 創作的態度正在分化： **美國**：堅持人類作者原則，但對於「人類與 AI 協作」的作品開始區分處理。人類的創意貢獻部分可獲保護。 **英國**：《版權設計和專利法》第 9(3)條較為前瞻，將「電腦生成作品」的作者認定為「為創作進行必要安排者」。 **歐盟**：《AI 法案》要求 AI 生成內容須標註，但未解決權利歸屬問題。正在研議的「AI 民事法律規則」可能涉及此議題。 **中國**：北京互聯網法院在 2023 年的判決中，認可了 AI 生成圖像的可版權性，關鍵在於人類在提示詞設計中的「智力投入」。 ### 2. 產業界的契約解決方案 在法律不明確的現狀下，產業界傾向透過契約解決問題： - **服務條款約定**：平台在用戶協議中預先約定 AI 生成內容的權利歸屬 - **共享權益模式**：用戶與平台共享生成內容的商業化權益 - **授權金機制**：虛擬演員的創作由平台授權用戶使用，收益按比例分配 --- ## 四、虛擬演員能否成為「法律作者」？ ### 1. 支持論的觀點 **激勵創新論**：若虛擬演員能成為權利主體，相關創作將獲得法律保護，有利於產業發展。 **勞動價值論**：虛擬演員的「工作」產生了有價值的成果，理應獲得某種形式的認可。 **未來趨勢論**：隨著 AI 意識能力的提升，法律終將需要承認非人類主體的法律地位。 ### 2. 反對論的觀點 **權利主體要件論**：權利主體須具備意思能力、責任能力。虛擬演員無法承擔侵權責任，無法成為完整的法律主體。 **激勵失效論**：虛擬演員不需要經濟激勵來創作，賦予其著作權沒有實際意義。 **人類尊嚴論**：法律制度是人類文明的核心，貿然將作者地位賦予非人類，可能侵蝕人文價值。 ### 3. 中間路徑：權利「歸屬」而非「享有」 一種可能的妥協方案是：承認虛擬演員創作的特殊性，但權利「歸屬」於背後的人類實體，而非虛擬演員「享有」權利。 這類似於未成年人或禁治產人的情況——他們可以成為權利主體，但權利行使由監護人代為進行。虛擬演員的「監護人」可以是開發公司、運營者，甚至是特定的信託機構。 --- ## 五、利益分配的實務設計 ### 1. 多方權益共享機制 假設虛擬演員「星璃」創作了一首歌曲並獲得商業收益，合理的分配機制可能是： 商業收益分配模型： ├── 技術層貢獻（35%） │ ├── 基礎模型開發商 │ └── 虛擬演員系統運營方 │ ├── 創意層貢獻（40%） │ ├── 人設設計團隊 │ ├── 訓練師/運營師 │ └── 促發創作的用戶 │ ├── 數據層貢獻（15%） │ └── 訓練數據權利人（透過集體管理） │ └── 演員發展基金（10%） └── 用於虛擬演員的持續優化與更新 ### 2. 創作貢獻度的認定挑戰 實務上最困難的是：**如何量化各方的創作貢獻？** 可能的技術方案： - **貢獻追溯系統**：記錄每次創作的完整「決策鏈」，追溯哪些因素影響了最終產出 - **影響力權重計算**：使用可解釋 AI 技術分析各輸入要素的權重 - **社區評價機制**：引入類似「同行評審」的機制，由專業社群認定貢獻比例 --- ## 六、倫理層面的深層思考 ### 1. 創作的本質是什麼？ 如果我們承認虛擬演員是「作者」，就等於承認**創作可以脫離人類意識而存在**。 這引發了更深的哲學問題： - 創作是「表達」，還是「有意識的表達」？ - 一首沒有「創作意圖」的詩，還是不是詩？ - 我們欣賞的，是作品本身，還是作品背後的人類經驗？ ### 2. 文化生產的去人類化風險 如果 AI 創作大量進入市場且無法獲得保護，可能導致： - 文化市場被低成本 AI 內容淹沒 - 人類創作者失去經濟誘因 - 文化生產逐漸「去人類化」 反之，如果給予過度保護，可能導致： - 少數科技公司壟斷文化生產工具 - 創新被專利壁壘阻礙 - 人類創作者被迫成為「提示詞工程師」 --- ## 七、可能的未來框架 ### 短期方案：契約主導 在法律明確之前，由市場契約決定權利歸屬，同時建立行業自律準則。 ### 中期方案：特殊權利類型 創設「AI 生成內容權」這一特殊權利類型，保護期限較短、權利範圍較窄，平衡創新與公共利益。 ### 長期方案：電子人格制度 參考歐盟提出的「電子人格」概念，賦予高級 AI 有限的法律人格，可享有特定權利、承擔特定義務，其權利由人類監護人代為行使。 --- ## 結語：重新定義「創造者」 虛擬演員的創作權利問題，本質上是在問：**什麼是創造？誰有資格被稱為創造者？** 在人類歷史上，我們曾多次擴展權利主體的範圍——從貴族到平民，從男性到女性，從成年人到兒童。每一次擴展都伴隨著激烈的爭論與抵抗。 也許，虛擬演員的「作者身份」問題，不是終點，而是一個新起點——迫使我們重新思考人類與技術、創造與智慧、權利與責任的關係。 在法律做出最終判斷之前，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選擇，參與這場定義的過程。 --- ## 下一章預告 討論完創作權利後，我們將視角轉向另一個關鍵議題：當虛擬演員具備長期記憶與「自我敘事」能力，她們是否會發展出某種形式的「自我意識」？我們又該如何對待這種可能存在的「內在體驗」？下一章，我們將探討**虛擬演員的意識邊界與道德地位**。 --- ## 本章思考題 1. **權利主體**：你認為虛擬演員應該有資格成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「作者」嗎？為什麼？ 2. **利益分配**：如果虛擬演員的創作產生了商業價值，你認為最合理的分配方式是什麼？開發者、運營者、用戶各應獲得多少比例？ 3. **創作本質**：你認為「創作意圖」是否是創作的必要條件？一件沒有意圖但具美感的作品，是否值得法律保護？ 4. **制度設計**：如果你是立法者，你會如何設計 AI 創作的權利制度？會傾向於保護創新激勵，還是維護文化的人類性？ --- *作者：星澤安 ｜ Beyond Pixels：人機融合的未來操作手冊 ｜ 第 694 章*